引:何谓异乡之医?
春寒料峭。
我踏上第比利斯老街的石板路时,库拉河正泛着铅灰的波光。
走这一趟的目标,不是冲着风景去的,是为了身体里那场持续很久的“内部争斗”,就是关节一直疼,好多年都没治好。朋友推荐我去试试“干细胞疗法”,还提到格鲁吉亚,说那里法规没那么严,费用只有欧美的三分之一。
我来了。带着疑惑,亦带着不甘。
缘何是此?
为何是格鲁吉亚?
法规方面,欧美呈现出严苛的态势,新疗法往往动不动就要历经长达十年的试验,而在这里却如同“快车道”一般,准入的速度之快,实在是让人惊讶得不由得咋舌。
成本:同为一剂干细胞,价差三倍有余。
技术:闻说此地承袭苏联医学余脉,实验室标准,未必逊色。
然,风险几何?无人能断。这便是“选择”二字之重。
过程:细胞入体记
预约,面诊,抽血,培养。
流程看似寻常。
那天午后时分,我被引领进入到一间有着白色墙壁的屋子之中。护士递给我一份写着知情内容的纸张,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就像小蚂蚁,我一个一个地把名字签了上去。
“_Stem cell_ 回输”,实为静脉滴注。
_——透明袋中,液体微浑,似初乳。_
_——针入血管,凉意自腕而升,沿臂而走。_
_——无痛。无感。唯有监护仪滴滴作响,如时间心跳。_
一小时许,液尽。
医者笑言:“可归矣。”
之后:等待与辩证
归后数日,我以日记记之。

第一天,呈现出倦怠的状态,犹如经历了漫长路途跋涉之后所出现的虚脱模样。医生表示这种情况是被称作“细胞归巢”的反应。
第三日:晨起,关节僵滞感稍减。是药效?是暗示?我不知。
第七日:似有轻快。但行走万步,旧处仍隐隐作痛。
第十四日:……变化微如丝缕,难以量化。
_细胞如种,埋入体内,便由它自生自灭。_
我成了自己的实验田,昼夜观察,却无对照组可言。
思:希望之价几何?
月余,我重临那片石板路。
景依旧,体内已然不同。
其效果究竟如何呢。是有一定改善的,然而并非如那种神奇得不可思议的程度。疼痛的感觉从原本的七分下降到了四分。医生表示说道“还需要接受二次,甚至可能达到三次”,这样子才能够让状况稳定巩固下来。
我反思此行,得数问:
我们所求的,究竟是治愈,还是“正在治愈”之希望?
那些漂洋过海之细胞,真比体内自生者更强?
当法规让位于“便捷”,风险由谁背负?
此次行程,并未解除我所有的疑惑,然而却使我学到了一课,医学存在着边界,可希望不存在边界,在这两者之间,是“选择”的狭窄道路。
结:留白与回响
春尽夏至。
被忆起的第比利斯,愈来愈变成一种抽象符号,这符号关联着身体的疆域,关联着医疗的全球化,关联着一个人会为自身健康抛出多大的赌注。
你若问我:值否?
我无法作答。因每一具身体,皆是孤例;每一次选择,皆是赌博。
唯有那袋微浑液体入体的瞬间,真实无比。
_——是为记。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