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陈默。
三十六岁,代码写得比情书还长。
过去的那个深秋时节,他搭乘了前往东京的航班。并非是冲着樱花而去,并非是为了寿司前往。
是为了一管针剂。
那是一本宣传册,它属于东京的一家机构,其封面呈现着光,呈现着年轻的脸,还呈现着“再生”这两个字。它像极了少年时期所阅读的科幻小说。
可他不是少年了。
他的膝盖在报警,腰椎在抗议,鬓角的白发像失控的迭代程序。
他在朋友圈写下:“去日本,给身体打一个补丁。”
配图是机票和一本护照。
我们到底在买什么?
飞机落地,不是救赎的开始。
干细胞,这个词像一团雾。
那到底它是什么,是源自谁的脂肪当中提取出来的,是在怎样的一间实验室里进行培养的,可以告诉我这是第几代的细胞吗,它的纯度究竟是多少,它的活性又到底有多少?
这些,宣传册上没写。
翻译用流利的日语和更流利的微笑告诉你:放心。
可放心,从来不是技术人员的字典里的词。
我们已然习惯于去查看参数,去查阅源码,去验证真伪。然而到了此地,所有的指标都已然转变成为了“请您予以信任”。
我们买的,是科学,还是信仰?
理想国的背面
日本的医疗,以严谨著称。
但严谨,不只在手术台,也在合同背面。
法规所允许的情形,并不等同于对个体而言是适用的。对于个体适用的状况,并不意味着其效果必定能被看见。能看到效果呈现出来,并不代表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这好似你所发布的一个版本,本以为已然将所有的bug都给修复好了,然而当在用户环境中一运行,却全都是全新的问题。
那些成功的案例,被做成海报,挂在墙上,像灯塔。
那些沉默的案例,没有回音,也没有海报。
付了钱,他们是安静地付的,回国,他们也是安静地回的,等待着修复,且是以安静地姿态,而那修复,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
算一笔账,用最笨的方法
不算机票、酒店、翻译陪同。
只算针剂。

一针,抵得上你半年的薪水。
一个疗程,抵得上你一辆心爱的车。
这笔钱,在国内,可以请最顶级的私教,练三年。
可以请最专业的营养师,调理五年。
可以买下所有关于运动康复的书籍,读到博士毕业。
我们总是幻想远方的药。
却忘掉了,身体这般的机器,最为顶级之维护,乃是别使之进入需要补缀缝隙之状态。
真正的归途
陈默最终还是打了那针。
他后来说,感觉像是喝了一杯昂贵的温水。
不烫,也不凉。
回程的航班上,他盯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他所忆起的并非针剂,而是在出国之前,身为妻子于为他整理行李之际,偷偷地放进那行李箱内的那双跑鞋哦。
那双鞋,鞋底已经磨平了一边。
那是他每一个清晨,在小区跑道上,一步一步磨出来的。
干细胞无法替代的,是那条跑道上,日复一日的坚持。
它无法替代的,是早睡的夜晚,是少加的一顿班,是端起水杯而不是酒杯的那一刻。
如果你也在犹豫,请先别查机票。
先查一查,你的运动鞋,上一次穿是什么时候。
先去询问一下,关于你的身体,它内心最为渴望的,究竟是远方的那一针呢,还是当下此刻的这一晚好觉呢。
技术可以修补漏洞。
但只有你自己,才能重写生命的底层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