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希望
3月1日。我决定去墨西哥。
不是前往坎昆去享受晒太阳的惬意, 而是去往那里进行干细胞的注射。膝盖已然疼痛长达三年之久, 美国的医生仅仅会开具止痛药物, 还声称“等到病情严重之时再去更换关节”。我根本不想等待。
网上有人讲, 墨西哥的干细胞诊所, 一针仅仅需3000美元, 此为美国价格的十分之一 , 另外有人称, 那里的干细胞源自“瑞士实验室”, 纯度达99.9%, 我就相信了。
第二周:出发
3月8日。飞到蒂华纳。
诊所处于一栋白色的小楼当中, 小楼的门口悬挂着一块金色的招牌, 招牌上写着“Global Stem Cell Institute”。前台站着一位能说流利英语的墨西哥姑娘, 这位姑娘递给我一杯瓶装水, 之后让我去填写表格。表格之上写着这样的内容: “医治之后要是出现任何不适的情况, 务必要及时联络我们的美国客服热线。”。
“美国客服”四个字,让我觉得安心。
来了个医生, 身着白大褂, 戴着金丝眼镜, 讲话如同BBC播音员那般。他宣称: “我们所采用的是最新一代的脐带间充质干细胞, 绝对不存在排异反应。”而后他给我展示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 在打完干细胞之后能够站起来行走了。
我签了同意书。一针下去,疼了三秒。
第三周:发烧
3月15日。回到洛杉矶。
膝盖未有好转迹象, 反倒开始发起烧来, 体温达到38.5度, 夜里浑身出现发抖状况。我拨打所谓“美国客服”电话, 一个声音透着疲惫的男人接听了: “这属于正常的反应, 干细胞此刻正在激活你的免疫系统。要多喝点水。三天时间就会好起来。”。
三天后,烧退了。但膝盖肿了。
第四周:真相
4月1日。愚人节。
我前往洛杉矶的一家医院去做下检查, 医生瞅着MRI片子, 眉头紧皱地问我, 你是在哪里注射的干细胞?
我说墨西哥。
他长舒了一口气, 说道: “在你的膝关节腔内部, 存在着数量众多的未分化细胞团块。从通俗的角度来讲, 你所注射的并非干细胞, 存在一种可能性是间充质基质细胞, 甚至还有可能是成纤维细胞。而这些物质不会转变为软骨, 只会演变成肉芽肿。”。

他顿了顿:“你被当成了小白鼠。”
第五周:搜索
我加入了一个有三千人的Facebook群组, 群里的每个人, 都有着这样一个类似的故事, 先是被低价所吸引, 接着被视频弄得感动, 随后被“美国客服”予以安抚, 最终被疼痛给唤醒。
有个名为Sarah的女子讲, 她在打完干细胞之后, 肺部出现了结节。经过活检发现, 那些结节当中存在人类羊膜细胞, 而这并非是她自身的细胞。
另一个名为Mike的男子讲, 他的诊所宣称运用了“瑞士干细胞”, 然而事实上, 那些细胞源自印度的一间实验室, 不存在任何质量认证。
我翻阅到一份出自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声明, 声明内容为, 一直以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都未曾批准任何一家墨西哥干细胞诊所所采用的治疗方案。那些墨西哥的诊所所利用的是处于“医疗旅游”范畴内的有着法律灰色区域情形: 因为墨西哥方面准许使用并未经过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细胞疗法 , 然而一旦美国公民返回自己的国家之后 , 出现的并发症便无人过问了。
第六周:反思
4月15日。我坐在家里,膝盖上敷着冰袋。
我忆起诊所当中的那块金色招牌, 忆起那个存有BBC腔的医生, 忆起那张标记着“美国客服”的名片。他们构思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陷阱, 先是借助低价来吸引你, 接着运用专业感去安抚你, 最终透过“国际医疗”这四个字使你解除戒心。
但是, 最为讽刺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所售卖的, 向来绝对都不是治疗类别的东西, 他们所售卖的是“希望”, 是一种被包装成为科学样式的, 定价为3000美元的液态状的希望。
而我, 好似那极为贪心的赌徒一般, 花费了3000美元, 买下了一张通向更加疼痛的未来的门票。
最后
现在,你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墨西哥干细胞诊所靠谱吗”。
你看到我的日记——一个匿名患者的自白。
你会关掉页面,还是继续搜索“最便宜的干细胞诊所”?
首先, 前者所需求的是理智, 其次, 后者所需要的是勇气。不过, 在这两者相互之间, 仅仅隔着一个膝盖部位的肿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