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会为希望买单，哪怕那希望只是一缕幻影。”
你可曾听闻过第比利斯有着地下诊所？那是隐匿于老城硫磺浴池背后的一座白色小楼。去年秋天之际，我以“局外人”这般身份，跟随一位名为老K的抗衰极客步入了它那里。
“我们这边的 MSC（间充质干细胞）回输，一支顶你在瑞士打十支。”老 K 是这样阐述叙事逻辑的，他一边指着瓶子里浑浊的液体，一边眼神狂热地说着，而我闻着的，是福尔马林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
让我们把时间轴往回拉，拉到他动身之前。在浦东机场的贵宾厅里，他翻阅着那些“临床研究”PDF，这些PDF全是俄语的，没有双盲，也没有三期。他反问：“逆向思维懂吗？”，还说：“等FDA批准？那时你和我都被埋土里了。格鲁吉亚就是干细胞治疗的‘野蛮生长窗口期’。”。
这便是极具典型特征的认知杠杆，对于初学者而言，极易陷入的一种状况，即是借助“先驱”所营造出的幻觉，去将“小白鼠”的实质予以掩盖。
到了第比利斯之后，那个被称作“国际医院”的地方，愈发像是一间经过改造的车间了。那些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极为熟练地操控着离心机，嘴里不停地冒出“免疫调节”、“归巢效应”、“外泌体”这类听起来很玄乎的术语。你要是去问他们细胞活性检测报告的情况？他们就会指向墙上和某位退休教授的合影，没错，那位教授早在十年前就因为学术不端的问题被撤职了。
那所谓的“案例论据”向来是极具迷惑别人的特性的。老K给我展示了那位被称作“成功者”的王总的视频，在视频里王总在镜头跟前呈现出满脸红光的样子，并且宣称自己打完三针之后“NK细胞活性增长为原来的三倍”。然而在私下里，出租车司机吐出一口唾沫说，提到王总，上个月王总出现了淋巴肿大的情况，回来之后又打了十支“修复针”。
拨通那位隐于暗中的中介的号码，我尝试着，以最为平和的语调发问：“若没有效果，退款的流程究竟是怎样的呢？”电话的那一端，陷入了三秒的沉默，紧接着，传来带着拉脱维亚口音的冷笑之声：“您所期望的乃是医学奇迹，而非淘宝包邮那般简单啊。“。
你觉察到了没，整个链条的逻辑起始点便是错误的，他们向来都不承诺“治愈”，仅仅是兜售“可能”，而“可能”这个词汇，恰恰是智商税最为完满的避风港湾，从时间的脉络来看，先是制造焦虑（“你体内干细胞每年衰减12%”），接着提供捷径（“格鲁吉亚无需排队”），最终运用象征性符号（异国风情、地下实验室的神秘感）达成闭环。
写到此处，我忆起那位于硫磺浴池旁售卖石榴汁的老妇人，她在听完我的讲述后，递给我一杯味道酸涩的果汁，而后说道：“我们此地之人，膝盖疼痛之时便会前往教堂进行祈祷，而那些外国人，则把地下水当作圣水来饮用。”。
所以，格鲁吉亚所进行的干细胞治疗属于智商税范畴吗？答案实际上隐匿于对立论点的缝隙当中：假定它的确能够实现逆天改命，那么为何全球范围内的富豪并非包机前往第比利斯，而是选择奔赴瑞士去注射已被撤销授权的死细胞呢？
你在房间里察觉到一只蟑螂之际，暗处已然隐匿着千百只蟑螂了。那趟旅程终止之后，老K的淋巴结直至如今依旧处于肿胀状态。并且那个中介的WhatsApp头像，替换成了迪拜帆船酒店的窗景，显而易见，智商税的产业链，始终在寻觅下一个“野蛮生长”的温床。